一个学渣的求知欲

5-6 赤子天涯来自四川洪雅论坛

我高中时，是个不折不扣的学渣。别人课堂上专心听课、埋头刷题，为分数拼尽全力，我却躲在课桌下读《悲惨世界》《红与黑》。也正因为当年无心迎合应试那一套，反倒阴差阳错，没有被题海和分数彻底驯化，保住了骨子里天生的阅读欲与求知本心。

高中毕业那年，同学们互相提笔留言，写满前程期许。在一众老师里，我唯独只请了语文老师为我题字寄语。

他只淡淡写下五个字：功夫在诗外。

没有多余注解，也没有长篇大论，只轻声宽慰我：现在成绩不好没关系，眼下不爱读书也没关系，人生长路漫漫，说不定哪天，你就会忽然爱上学习。

年少那时，只当是普通临别赠言，没太往心里去，也谈不上多大触动。可一路走来回望人生才发现，自己往后的轨迹，竟悄悄和老师这几句叮嘱完美契合。当年那个成绩平平、无心应试的学渣，人到中年反倒拾起了读书的兴致，一头扎进英语里，纯粹热爱，自得其乐。

我常常感慨，太多人一旦走出校园，就彻底和学习绝缘。在他们认知里，读书、上课、学英语，都只是学生时代不得不扛的苦差事。熬过考试、走出校门，便如释重负，再也不愿碰书本、碰文字，大把光阴都耗在闲散消磨里，早早丢掉了终身学习的热忱。

人本是天生的社会动物，骨子里自带语言学习的本能与热情。孩童自发学说话、模仿陌生口音，对别样的表达、外面的世界天生充满好奇。这份想要交流、想要探索的欲望，本是刻在基因里的天性。可我们的应试教育，偏偏把这份天性一点点磨灭了。本该鲜活灵动的英语，被死死框在课本、语法条条、完形填空里，只剩机械刷题、死记硬背。日复一日为分数奔波，硬生生把语言兴趣磨得枯竭，让一代又一代人提起英语就只剩厌烦和抗拒。所以绝大多数人离开校园后，对英语字母多看一眼都觉得乏味，本能地逃避、疏远。

我粗略估算，国内像我这样无功利心、纯粹因为热爱，坚持英语阅读、钻研词源句式的业余爱好者，大约有两三百万。看似人数不少，放在十几亿人口的基数里，占比却低得可怜。大多数学子都是年少被迫苦学，成年后立马弃之不顾，唯有少数人，挣脱了应试的桎梏，守住了本心。

真正的求知欲，从来不是课堂上被逼出来的刷题执念，而是发自内心的好奇与热爱。我也许应该庆幸，当年自己是个不学有术的学渣，没被刻板的教学模式彻底驯化，没把学习变成一辈子的心理负担。如今人到中年坚持学英语，不为考证、不为谋生，不带半点功利目的。我只是遵从人类最原始的本心，借着另一种语言，读懂不一样的文字，窥见更广阔的世界。

不必过度焦虑于一时的成绩好坏，人生的容错率，远比我们想象的大得多。年少懵懂、成绩平平、不爱伏案读书，从不是一生定型的标签。成长自有它的节奏，有的人开窍早，有的人醒悟晚。那些看似放浪不羁的孩子，或许在往后某一段岁月里，会突然觉醒心底的求知欲，慢慢爱上读书、坚持终身精进，最终活成自己都意想不到的模样，收获一份不期而遇的人生惊喜。